电视剧《主角》正在CCTV-1黄金档热播,收视与口碑一路登顶,引发各界持续关注与热烈讨论。西影推出系列对话专栏,走进主创团队,倾听行业声音,探寻精品创作何以凭借匠心引发全域共鸣,一部好剧的诞生,聚光灯从来不止一处。

郑桦
《主角》编剧、戏曲部分导演
西影编剧、导演、摄影
01
一位编剧的入门
“写戏实际上是在写人物,抓住人物。一味的快不是节奏,让戏停下来,才是戏。”
很多人说我做编剧是子承父业,我也不知道算不算,因为我是干摄影出身。进西影厂以后先在短片部做摄影,一步一步干上来。后来改做导演,找不着好剧本,就自己试着写,慢慢把自己干成了编剧。
受父亲影响肯定是有的。我父亲最早是兰州大学中文系的创作室主任,后来担任西安电影制片厂副厂长,创作了电影剧本《西安事变》。从小家里书多,我爱看书。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,就一两间房子,他们来讨论剧本,我们只能在旁边听着,慢慢地就耳濡目染。
我们家是1976年随父亲工作调动来到西影厂的,我那时候上小学,来西安那天正值毛主席追悼会,大雨磅礴。父亲接受任务写《西安事变》,他去全国各地采访,那时候没电话,偶尔写一封信回来。有一次我母亲发高烧好几天,找不着他,我跑到厂长家敲门,厂长才想办法联系上他。他整整采访了一年半,采访笔记现在我们家还有半柜子。
最早我说想写东西,他不支持。他说你好好做摄影,写东西太苦了。他做编剧,知道里头有多苦。而且他觉得我从小就不是爱学习的孩子,编剧不是我能干的事。结果我的第一个剧本《姑苏十二娘》出来,要拍了,他不相信那是我写的。
后来他给过我很多很好的建议。他告诉我,写戏实际上是在写人物,抓住人物。第二点,一味的快不是节奏,让戏停下来,才是戏。这两点对我的创作影响非常大。在选题上,他说你能驾驭什么就写什么,哪个在你的舒适区就写什么。
02
《主角》改编的幕后故事
“你只要真诚对待观众,观众就买你的账。”
最初是张嘉益老师找到我,让我看一看《主角》。拿到小说后我挺忐忑的,七八十万字的茅盾文学奖作品,我得看看我有没有能力驾驭。打开小说以后,上半部我几乎是一口气看完的,特别感动。忆秦娥的成长从1976年开始,她十一岁进剧团,我也是1976年到的西影,那年我也十一岁,所以我的生命轨迹跟她的成长是吻合的,一下把我带回了我的童年,历历在目。看完以后我给张嘉益老师说,我来试试。
我们共有三个编剧,还有京榆老师和马晓勇老师。马晓勇老师也是西影厂的优秀一级编剧,他是《装台》的编剧,获了白玉兰奖。马老师先开始写,后因身体原因无法继续创作,于是张嘉益老师找到我。我和他多次沟通,先写了两集定下方向、风格和气质。他认可后,我和京榆老师一起创作了一年半的时间,写完了这个剧本。
原作是厚重的茅奖作品,但我们需要把文学语言变成视觉语言,张艺谋作为监制提出了改编要求:不放大、渲染苦难,要用轻松、幽默、诙谐的笔触来写。这部剧共48集,成年版的主演第14集才介入,这是反流量、反快节奏,没有爽剧套路的。在这个短平快的时代,我们反而从容地讲故事,这对出品方、投资方来说是一个极大的挑战。这点要感谢制片方,包括任双有任总、张嘉益老师,他们有这个魄力,坚持回归最早的创作态度。事实证明,真诚对待观众,观众就会买账,《主角》播出时弹幕里很多人说“不着急,我们等刘浩存”。因为按照创作规律,从人物铺垫、成长过程,一步一步,他们理解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写。
拍《主角》的时候,张嘉益又让我帮忙拍一些舞台部分,我做了戏曲部分导演,拍了三个月。这个组一下子让我回到了当年搞创作的那种氛围,大家什么都不想,制片方不给压力,只说“你只要拍好,我尽最大力量支持你”。那正是当年拍电影的氛围,很难得。
03
扎根土地,理解人生
“主角就是这片土地,土地上的所有人都是这片土地的主角。”
大家都说,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主角。陈彦老师说得好:主角就是把自己放到火上烤的那个人,要经得住灼烧。我在西安长大,走过西北的沟沟坎坎,有自己的理解。秦腔为什么孕育在这块土地上?黄土高原六十多万平方公里,平均黄土厚度一百多米,最厚处三百六十多米。这里曾经干旱贫瘠,打粮食艰难,每年水土流失,黄土被冲下去堆积出华北平原、中原这些产粮大区,而黄土高原却被冲刷得千疮百孔。生活在这里的人,从不抱怨,依然质朴、顽强、豪迈地吼秦腔。主角就是这片土地,就是土地上的人。
每个人物都是自己笔下的孩子,包括所谓的反面人物“黄正经”,实际上他也不是反面,只是那个时代的悲剧人物。最让我感动的是胡三元和苟存忠。胡三元像戈壁滩上的骆驼草,干枯时团成球,风一吹到处跑,你以为它死了,但凡来一点水,马上扎根生出绿芽。苟存忠像沙漠里的仙人掌,旱季枯萎萎缩,却一直坚持,等一场雨,马上长出新的生命。忆秦娥身上这两个品质都有。写人物没什么窍门,就是写好玩的人、好玩的事儿,把人当人写,别悬空了。
我们对西影感情都很深。八十年代的西影,都说太阳从西边升起来。我们介绍自己首先说“我是西影的”,国际大奖都是从西影开始的。西影人身上有种特殊的劲儿——质朴里头有豪迈。《霸王别姬》是我参与的第二部电影,给顾长卫做大助理。我很幸运,进西影就碰到一堆好老师,他们就像忆秦娥的师父们——马德林、杨轮、顾长卫、赵非,都是国际摄影大师,特别是赵非老师,一起合作了十几年,他教了我很多东西,他们就是我生命里的苟存忠,真的是黄金一代。
04
影视创作初心不变
“变的只是容器,本质还是故事,还是写人,写情感。”
这部戏也是西影参与出品的。从《红高粱》到《西安事变》,从《装台》到《主角》,西影一直能投出爆款,站在时代前沿。我二十一岁正式进厂工作,正是吴天明时代,西影最辉煌的时候,拍出了很多有国际影响力的作品,率先把中国电影推向世界。我受益于那个时代——吴天明启用了一群青年电影人才,我们现在说的大师,都是从那时候起来的。
这部剧已经跨越了陕西,很多全国观众在追,不分年龄,有初中生看完躲在被窝里偷偷哭。有人担心秦腔有门槛,我觉得秦腔是最没有门槛的。它从西周开始近三千年,根在民间。西北五省,一个秦腔剧团一动,经常万人空巷,一个土戏台子,十里八乡赶几十里路来的人都有,甚至万人吼秦腔,特别接地气。《主角》里蕴含的是人的生命态度和生活观,没有地域性,每个年龄段的人都可能会从中看到自己。
这次《主角》大部分的取景地是西影风雷年代影视基地,由西影和西安工业投资集团合资建设,还原得非常好。我很多年没回西影,一直在外头拍戏,这次回来特别吃惊,西影变化太大了,文创街做得特别好,那是我们当年的摄影棚、置景车间啊。在中国电影举步维艰的时候,西影能把它做得这么好,太让我吃惊了。我还看了西影新制作的XR电影《玄奘与龟兹》,首先感动我的是氛围,一个从没见过但又似曾相识的世界,它把你带进了一场梦里。新技术要有生命力,就不能变成纯技术的东西,要有自己的表达。这种虚拟世界特别感动我,挺震撼的,我为西影自豪。
影视是集体创作,每个方面都不能掉队。西影还要继续培养青年导演、编剧。时代发展了,表达的平台和手段都多了。对真正爱影视的人来说,就是要像忆秦娥那样——坚持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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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视剧《主角》由CCTV、贰零壹陆影视、腾讯视频、西安电影制片厂、西安兆麦影视出品,改编自茅盾文学奖同名作品,以秦腔名伶忆秦娥的艺术人生为主线,串联几代秦腔人的坚守与沉浮。该剧播出后持续领跑收视与口碑,以扎实的文学改编和烟火气十足的现实主义表达,让严肃文学温暖落地,创下2026年来年代剧最高热度值纪录。



